出身流亡藏人社群,自三歲起在印度大吉嶺藏傳寺院修行的扎西,謹守佛門五戒:貪嗔癡慢疑,日復一日的修行、作息,沒有外界事物與便利世界干擾,專注刻苦,簡單質樸,是世人們理想中修行場所的樣貌。
當藏地的修行達到某個程度,他從大師指示,前往同為千年佛門土壤的日本,繼續修行,並且傳道。這國度的確擁有深厚悠遠的佛教傳統,但相較於迥異的社會環境,流派與佛經釋譯的不同,似乎根本不足以多著墨。因為他走入的是,一個難以判別善惡真偽的複雜世界。
在異地,摸索新的法門
他與在修車廠工作的表弟重逢,不解對方為何大言不慚地以高低比較藏傳與日本佛教,「我們修行、不碰女色、不吃肉、遵守戒律……」;他們「收錢為死人辦祈福法會、結婚、吃肉……」但表弟曾同為僧侶,如今也已還俗,結婚成家,他因此憤怒指責對方,沒有立場批評他人。
扎西與一位名叫惠美的女子相遇。她揹著殺人罪假釋、似乎一輩子難以翻身。他陪伴這位俗世之軀撐過低谷,兩人卻因不諳世事入了詐騙局,一起「被」成為詐欺犯。詐欺的事實,讓他為自己犯了謊言戒律而痛苦。
關於誘惑,扎西在片中訴說了兩次。大吉嶺沒有勾起任何慾望的誘因,但在日本,他會想吃冰淇淋、想吃牛排。就像無論電影或人性劇本,他不意外地,對惠美動了真情,兩人最終跨越色戒禁忌。
香巴拉物語,在此即彼
Shambhala,片中反覆提及的天堂淨土,究竟那是個怎樣的地方?又該如何抵達?
宗教關注你的謹守誡律、自持修行,最終將在輪迴的路上抵達香巴拉。
惠美那位性格固執不討喜的外公,則用數十年貫徹一個迎接末日的求生情境,從妻子在世時、女兒在世時,到孫女假釋返家,持續在庭院地底打造出能延長兩年性命的堅固避難所,用扎西的話說:他蓋了個諾亞方舟。
此時,天堂、避難所、諾亞方舟、香巴拉的意象,似乎重疊合一。
重返雪域,走進人生世俗
扎西最終回到大吉嶺,循正規途徑還俗,轉而成為帶西方人征服喜馬拉雅的雪巴嚮導,生命終結在山岳的雪崩。
這其實是一部關於「誠實」的電影。表弟罵日本僧人不誠實,同時也像在自我指責;老先生叫札西別固執,僧人有個女伴沒什麼大不了;惠美在生活中偷拐搶騙撒謊無數次,事後跟扎西說:「你別告訴任何人就好,我也不會說出去,不會有人知道的。」希望他別因此放棄僧侶的身份。
但無論能騙過多少人,終究騙不過自己,那些做過的事、閃過的念頭,並不會從自身內在抹滅。扎西可以裝作若無其事,繼續修行,未來成為名聲更大的仁波切,但他選擇笨拙地還俗,留回頭髮,陪伴登山冒險家們走進雪山。
如果他沒有前往日本,不曾離開大吉嶺,他的修行成果或許將可預見地驚人,畢竟那是一個最完美的修佛之處;但他到了真正的慾望戰場,欺騙、嫉妒、口慾、肉慾、愛情……所有已知與未曾聽說過的人性都在,充斥每個日夜,這裡或許更適合修行的試煉。